一段電話錄音先被播放了:綠島人權體驗營,是一套被排好的記憶介面
國家人權博物館第十五屆青年人權體驗營於綠島舉行,從園區地景、史料與聲音創作的課程設計,觀察白色恐怖記憶如何被設計成一套可走讀、可聆聽的介面。
2026 年 9 月 4 日至 6 日,國家人權博物館在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舉辦第十五屆青年人權體驗營「重回小島1949-1992:記憶救援行動」,30 位學員參與。據官方活動報導,課程由現地走讀、史料閱讀、生命故事分享與聲音創作組成。這裡想從設計的角度看:一個歷史現場,如何被排成一套青年可以走進去、聽得見的學習介面。
從一張園區地圖看起
官方園區地圖列出了新生之家、第三大隊展示區、綠洲山莊、獨居房、人權紀念公園與人權教育研習中心。這份地圖本身就是一份設計文件:它決定了訪客的眼睛先看到什麼、後看到什麼,哪些空間被標示為展示,哪些被留作沉默的遺跡。
園區位於綠島東北角,儲存了 1950 年代新生訓導處與 1970 年代國防部綠島感訓監獄等不同時期的監獄文化。據園區歷史頁記載,國防部綠島感訓監獄及原新生訓導處(綠島)已公告為不義遺址。學員踏訪的流麻溝、十三中隊與燕子洞,都是這張地圖上的節點。走讀的設計邏輯在於:抽象的年代與制度,被固定在仍可辨認的建築與地景上,史料裡的人事物有了座標可對照。
值得注意的是園區名稱的沿革。從綠島人權紀念園區、綠島文化園區、綠島人權文化園區,到國家人權博物館成立後定名為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名稱每改一次,都是一次關於「這個場域該被如何理解」的重新設計。
登島之前,先鋪一層背景
課程的順序有講究。官方報導記載,學員登上綠島之前,先參訪安康接待室與白色恐怖景美紀念園區,從政治受難者名單外傳、海外救援與家屬投入救援等案例建立背景。這是典型的分層敘事:先讓學員在文件與案例裡認識制度,再把他們放到當年制度運作的現場。
史料、口述與現場三者互相補充。檔案交代名單外傳與救援管道,口述補上偵訊、移送與等待的經驗層;活動邀請政治受難者、家屬與救援行動參與者分享,讓同一段歷史呈現不同位置。這種安排避免了把救援故事壓成單一英雄敘事,也把來源本身(官方資料)的限制留在讀者眼前:單一活動報導不足以推論整體教育成效。
聲音作為一種轉譯介面
課程裡最能看出設計意圖的,是聲音。官方報導記載,活動安排學員聆聽 1970 年代後期至 1980 年代初期短暫存在的電話錄音節目「臺灣之音」,從播音內容理解資訊傳遞、社會關注與羣眾行動之間的關聯。聲音在此有雙重身份:它是史料,也是創作的媒介。學員以「誰曾經傳遞訊息、誰嘗試發出求救、誰仍在儲存記憶」為題,把歷史問題轉成可聆聽的表達。
政治受難者陳欽生在活動中分享,羈押期間外界曾嘗試透過馬來西亞駐臺大使要求接見、國際特赦組織寄送物資等管道救援,但在監控與阻隔下未能順利展開。這段口述正好回答了營隊的核心問題:在資訊被封鎖的年代,一次求助要穿過多少層介面才能被聽見。電話錄音、大使館、物資寄送,都是那個年代的訊息通道,而威權體制的設計正是讓這些通道失效。
邊界要畫清楚
這套課程設計也自我設了界線:聲音創作不能取代檔案查證,今日的想像不能當成當年的事實。創作轉譯是入口,核對史料是邊界。對記憶場域而言,這條線畫得對。記憶儲存需要持續的研究、展示與教育工作,園區的名稱沿革與公告身分都是這個過程的一部分,而非已完成的作品。
一個歷史現場能教什麼,取決於它被如何排。綠島這套營隊把地景、檔案、口述與聲音排成一條可走的路徑,讓「救援」與「記憶」從名詞變成一連串具體的通道與阻隔。這是記憶介面設計該有的樣子:先讓人走到現場,再讓人聽見訊息,最後讓人分得清哪個是史料、哪個是想像。
主題 介面與互動設計
標籤 #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展示設計、#人權教育+體驗設計、#聲音創作+記憶轉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