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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設計評論

一張臉被畫到第四版:「梅姨」畫像裡的膚色、皺紋與信任排版

從林宇輝繪製的「梅姨」第四版彩色模擬畫像看起,觀察刑偵畫像如何在膚色、皺紋、老化程度與手繪加AI的流程之間,被設計成一份可傳播且可被檢驗的視覺文件。

SHAO MEDIA 新聞中心 閱讀約 4 分鐘

2026年9月4日,揚子晚報公號披露了一則消息:人販子「梅姨」被提起公訴後,追蹤此案七年、多次繪製嫌疑人畫像的刑偵模擬畫像專家林宇輝,完成了第四版謝某梅的彩色模擬畫像。這是他第一次描繪嫌疑人落網之後的樣貌。消息本身是司法進展,但值得停下來看的,是那張畫。

先從最具體的差異看起。林宇輝自己作了比較:2019年在廣州增城完成的那一版,人物看上去更年輕,面相富態,嘴角還帶著微笑。第四版則還原落網之後的樣子,膚色、臉上皺紋、肌肉衰老程度、頭髮花白的狀態,各方面都相差很大。換句話說,兩版畫像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次修正,而是一段被時間作用過的臉。前者的富態與微笑,是證人記憶裡的社交面孔;後者的皺紋與白髮,是一個被推測出來的、失去自由之後的生理狀態。

這種差異在設計上很有講頭。模擬畫像本質上是一份資訊文件,它的「版面」就是那張臉。膚色的深淺決定了觀者對生活境遇的想像,皺紋的密度暗示年齡與健康,髮色的灰白比例則直接調整辨識的時間座標。2019版把人畫得富態帶笑,觀者讀到的是一個混跡市井、遊刃有餘的中年女性;第四版把這些表情素材全部撤掉,換上衰老的肌肉走向與灰白髮際,同一個人被重新排版成另一種敘事。臉在這裡是介面,每一次改版都是一次措辭調整。

更值得注意的是繪製流程的坦白。林宇輝說明,這版畫像採用手繪加AI輔助的模式,而且背後沒有官方或警方透露的任何資訊,「完全是靠我的分析畫出來的」。這句話在資訊設計上的意義,比聽起來更大。一份沒有官方信源的畫像,卻獲得了媒體版面與公眾注意,它靠的是繪者七年追蹤累積的個人信用。這與我們先前談過的爺爺手寫字條的紙張與字跡有相似的結構:一份私人文件能否被公眾接受,取決於載體本身的誠實感。手繪筆觸在這裡扮演了類似手寫字跡的角色,它讓「推測」這件事顯得有來路;AI輔助則藏在筆觸背後,負責老化推演這類肉眼難以憑空補全的部分。兩種工具的分工,本身就是一次透明的取捨。

四個版本的存在,也讓「畫像」這個載體從工具變成了紀錄。一張臉被畫到第四版,每一版都對應一個階段的資訊狀態:最初的目擊拼湊、中間的修正、如今落網後的推測還原。這種版本序列,和劇集對角色造型的取捨有幾分相通。我們在羽墨與悠悠的角色取捨裡看過,一張臉被留下或被改寫,從來都是設計決策。林宇輝的四版畫像同樣如此,只是決策的依據從收視與劇情,換成了證詞、推測與時間。

而林宇輝自己也給出了檢驗的期限。他說,很快就要宣判了,他想看看宣判的時候,新畫像與2019年那張,和真正的謝某梅相比,相似度究竟如何。這是整件事裡最誠實的一筆:繪者主動把自己的作品交給一個確定的核對時刻,讓推測接受原型的檢驗。多數視覺敘事永遠等不到對答案的機會,這張畫像等得到,而且日期已經排在日曆上。

回到畫面本身。第四版畫像真正值得看的,不是它畫得像不像,那要等宣判當天才有答案,而是它如何把「衰老」畫成一組可讀的視覺參數:膚色、皺紋、肌肉、髮色,四項各自的調整幅度,疊出了一個從富態微笑到蒼老沉默的形象轉換。一張沒有官方信源的推測畫像能登上版面,靠的是七年累積的繪者信用與手繪的物質感;而它最終會被記住或被遺忘,取決於開庭那天,畫紙與真人之間那段距離有多長。這大概也是所有模擬畫像共同的宿命:它從誕生起就欠著一次對照,而這一次,對照的日期已經不遠了。

#模擬畫像與視覺敘事#刑偵畫像與品牌信任#林宇輝與手繪ai混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