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CITY DESK
文化 設計評論

一句「我不是職業做飯的」先被說出口了:黃磊的廚房,是一套被設計好的人設介面

從黃磊回應「做飯不好喫」的措辭與《嚮往的生活》的廚房畫面看起,觀察一個「會做飯」人設如何在綜藝場景、鏡頭語言與當事人回應之間被設計與拆解。

SHAO MEDIA 新聞中心 閱讀約 4 分鐘

先從一隻烤雞看起。在《嚮向的生活》的舊片段裡,那隻被網友反覆截圖的烤雞,表皮焦黑、色澤不均,被端上桌時鏡頭給了特寫,賓客給了禮貌性的笑容。幾年後,這一格畫面被剪進檢索結果頁、被做成對比圖,成了「黃磊做飯不好喫」這個熱榜議題裡最常見的視覺證據。近日,黃磊在播客訪談中首次正面回應,坦言自己「肯定不是個職業做飯的」,做砸、失手的時候「一定有」,但能讓大家因為自己笑一笑挺好的,綜藝本就是為了開心,沒做好也非常接受。

這句回應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拆開看的設計物件。

廚房先被搭好了,人設才走進去

《嚵往的生活》的場景設計,核心是那座院子裡的開放式廚房。土竈、鐵鍋、木案板、懸掛的辣椒與玉米,這一套物件陳列的方式,刻意壓低了所有現代廚電的存在感。黃磊站在竈後,其他人圍坐等待,這個空間佈局把「做飯的人」固定在畫面的視覺中心,也把餵養與被餵養的關係排進了構圖裡。

問題在於,這個場景承諾的東西比它實際能兌現的多。土竈、柴火、家常菜,這些視覺元素疊加起來,暗示的是嫻熟、老到、有煙火氣的手藝。鏡頭語言又在加碼:切菜的特寫、下鍋的音效、成品端上桌時的慢鏡頭,全部沿用美食節目的拍法。觀眾接收到的訊息是「這個人會做菜」,即便節目從未真正驗證過這一點。這與我們先前談過的東北美食盲盒的體驗設計有相似的邏輯:不確定的內容物,被包裝與儀式感設計成了一種可信的體驗。差別在於,盲盒把不確定當賣點,綜藝廚房把不確定藏了起來。

「黃小廚」這三個字,是一套視覺系統

回應裡最微妙的一句,是「我不是職業做飯的」。這句話在拆的,其實是一個被經營了多年的品牌。

「黃小廚」不只是暱稱。它有過實體的節目、出版物、周邊活動,三個字搭配的是圍裙造型、暖色調字體、手寫感的標識,整套視覺系統都在暗示親切與專業之間的那個甜蜜點:比普通人會做,比廚師可親。這種定位在商業上是聰明的,因為它借用廚師的信任感,卻不必承受廚師的標準。

而網路時代的拆解,正是從標準下手。網友把節目片段逐幀檢視:豆角沒熟、賽螃蟹的火候、山楂鍋包肉的做法,每一條都被拿去和可查證的食譜對照。這種對比機制很殘酷,因為它用的基準並非綜藝的娛樂標準,而是烹飪本身的標準。一旦比較的尺換了,畫面上那些特寫與音效就從加分項變成了呈堂證供。

回應的措辭,是一次重新定框

把黃磊這次回應的句子拆開,會看到一個清晰的策略:先讓渡專業(不是職業廚師),再承認失誤(做砸了一定有),最後更換評價框架(綜藝是為了開心)。

這個順序不能顛倒。如果先講綜藝是為了開心,會顯得推卸;先承認失誤,才有資格提出新的衡量標準。回應裡那句「能讓大家因為自己笑一笑挺好有意思」,等於把節目的成功指標從「菜好不好喫」換成了「氣氛好不好」,這是一次對評價介面的重新定義。有趣的地方在於,這個新框架其實回到節目最早的位置:綜藝從來不是烹飪教學。是人設的視覺系統做得太完整,才讓廚藝被當成了可檢驗的承諾。

對比之下,同樣面對質疑,硬撐專業人設的公眾人物往往摔得更重。承認邊界,反而是這套回應裡最有效的設計。

結論:拆掉的是人設,留下的是節目

整起事件的走向可以這樣讀:一個被場景、鏡頭與周邊商品層層加固的「會做飯」形象,被網友用烹飪的標準逐項驗收,最後由當事人親手把評分表換掉。

黃磊的回應誠實,也聰明。他沒有為那些翻車畫面辯護,只是指出這些畫面原本的功能是娛樂。這個說法成立的前提,是觀眾願意接受「看到的專業感」與「實際的手藝」之間可以存在落差。對綜藝節目而言,這個落差向來是行業的常規操作;對觀眾而言,拆穿它的樂趣可能絲毫不亞於看節目本身。廚房還是那座廚房,只是這一次,鏡頭對準的是人設的縫隙。

#黃磊人設設計#綜藝視覺敘事#廚房場景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