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人行道先被重新排了優先順序:退休教授擋下的,是一臺機器人的路權
從賓州大學榮休教授因擋住 Uber Eats 送貨機器人被捕的事件看起,觀察人行道上被重新分配的路權與機器人優先的通行設計。
國際 設計評論 約 2 分鐘閱讀
先看一個具體的畫面。2026 年 10 月中旬,美國費城街頭,一名 78 歲的賓夕法尼亞大學榮休教授 Marvin 站在人行道上,擋住一臺 Uber Eats 送貨機器人的去路。據 Solidot 於 10 月 18 日綜合 PhillyVoice 的報導,警方到場後要求她讓路,在她多次拒絕之後,以擾亂治安為由將她逮捕。她說自己記不清擋了多少次,這是一場抗議,對象是「為增加自身利潤而用機器人取代人類送貨員的企業」,並打算以憲法第一修正案的抗議權利進行抗辯,之後還會繼續擋。
這則新聞通常被讀成勞權或科技倫理的故事。但換一個角度看,街頭那一幕其實是一個設計問題:人行道這個空間,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誰必須讓誰」的排程。
送貨機器人的造型大多樸素:一個約及膝高的方形箱體、六輪底盤、側面貼著品牌標誌,頂部一圈感知鏡頭。它移動緩慢,不鳴笛,不揮手,唯一的語言是「持續前進」。正因為它不會溝通,路權的分配就得靠不成文的默認規則完成:行人繞開它,而不是它繞開行人。Marvin 的抗議之所以成立、也之所以導致被捕,關鍵在於她拒絕執行這條默認規則。當一個人站在原地不動,機器人沒有任何介面可以協商,於是協商的責任被推給了警察。機器人的「無法讓路」,在制度上被翻譯成了行人的「必須讓路」。
與紅綠燈、斑馬線這些經過數十年立法與工程磨合的路權設計相比,送貨機器人上街的速度快得多。紅綠燈把優先權做成一個所有人都能讀懂的燈號;機器人送貨至今沒有對應的視覺語言,它靠的是體積、緩慢與行人的善意。這是一種還沒被排版的介面,衝突發生時才會暴露它的空白。Marvin 說她現場停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警察前來要求她讓機器人完成任務,這個順序本身就是一份排程表:機器人的配送時效排在行人的站立權之前。
她接下來的計畫也值得從設計角度注意。她打算繼續阻擋,並與好奇詢問的路人交談。這等於把人行道從一條運輸通道,暫時改回一個可以對話的公共空間。機器人不參與對話,但它成了對話的觸媒,一臺不會說話的箱體,反而讓「誰該讓路」變成街頭上被反覆討論的題目。
這場抗議最終如何抗辯,尚待司法程序。但那條被擋住的人行道已經說明了一件事:當機器人走上街,最先被重新設計的不是機器人,而是行人的預設行為。如果城市不為它設計一套看得見的路權規則,這套規則就會由警力在現場即興完成,費城那個下午就是例子。
主題 介面與互動設計
標籤 #ubereats送貨機器人、#街道設計、#路權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