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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 DESK
國際 設計評論

一條一百七十公裏長的直線,先被畫了出來:沙特的轉型,是一場被排好版的國家美學

從「沙特為何想從能源國家轉型」的檢索熱度看起,觀察願景 2030 的線形城市、吉達塔與沙漠造雪計畫,如何被設計成一場可被觀看的國家敘事。

SHAO MEDIA 新聞中心 閱讀約 4 分鐘

「沙特為何想從能源國家轉型」這個提問,近期又出現在 B 站的檢索欄裡。起頭的是小Lin說那支《沙特 2030 願景,現在怎麼樣了?》,十一分鐘的影片在一天內累積四十多萬次觀看,底下跟著一串相鄰的條目:建設中的吉達塔將達一千零八十公尺、五千億美元的沙漠造雪計畫、投入一萬億美元的玻璃線形城市。這些影片的封面各有各的誇張,但拼在一起,其實是同一份視覺簡報的不同頁碼。

要讀懂沙特為何急著轉型,經濟結構當然是第一層答案。石油收入長期佔政府財政的大宗,這種單一依賴在能源轉型的世代等於把國家資產負債表押在一種終將貶值的商品上。但對一個設計觀察者來說,更有意思的是第二層:這個國家選擇用什麼「畫面」來說服世界它正在轉型。

直線是最貴的一種修辭

先從 The Line 這條線看起。NEOM 的旗艦計畫,一百七十公裏長、兩百公尺寬、五百公尺高的線形城市,在效果圖裡是一面橫貫沙漠的鏡面高牆。這個造型的激進之處在於它違背了城市幾千年來有機生長的常識,把聚落壓縮成一條沒有轉折的幾何線段。

為什麼是直線?從功能面解釋,是為了讓高密度城市裡任何兩點之間的通勤壓縮到步行與垂直運輸可及的範圍。但從傳播面看,直線的價值更高:它可以在一張圖裡被完整理解。杜拜的哈利法塔已經證明了「世界第一高」作為城市名片的效力,而一條鏡面長線是同一套邏輯的平面版本,比高度更容易被衛星圖與縮圖轉發。事實上,B 站檢索結果裡最常見的正是那張從高空俯瞰的渲染圖,沙漠的一道反光,辨識度不輸任何品牌標誌。

拿來對比很清楚。同樣是中東的後石油轉型,阿聯酋選擇把杜拜做成一座垂直金融與消費之城,阿布達比用羅浮宮分館買進文化正當性。沙特的路數不同,它要在國土上直接畫出新的幾何:線形城市、八角形的工業區、作為娛樂度假案的島嶼。這些形狀的共同點是先存在於圖紙與宣傳片裡,再(試圖)存在於地球上。

吉達塔與沙漠造雪:兩種尺度的說服

吉達塔的故事更老一些。這座設計高度一千零八十公尺的塔樓自二〇〇八年動工、二〇一八年停擺,近期又因復工消息回到畫面裡。它的三葉形平面與逐漸收尖的輪廓,是 SOM 事務所對結構與沙漠氣候的回應,但傳播中被留下的只有那個數字:一千零八十,比哈利法塔再高出一百八十公尺。工程美學在此被簡化成一組可比較的數字,就像跑分之於手機。

沙漠造雪計畫則展示了另一種說服工具:反差。在年均降水稀少的地方造一座滑雪場,畫面上的雪白與沙黃並置,本身就是流量密碼。這類計畫的成敗先不論,它們在視覺層面已經完成任務,讓「沙特」這個關鍵字從黑白長袍與油井的既有聯想,切換到未來主義渲染圖的聯想。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畫面也正在接收反向敘事。檢索結果裡同樣存在「沙特的夢想變成了噩夢」「二季度經濟疫情以來最慘」這類條目,配上停工工地與縮水工程的照片。渲染圖與空拍廢照,是同一場國家簡報的正反兩頁。

國家品牌的最小單位

回頭看「為何想轉型」,答案裡有一個常被忽略的設計層面:石油是看不見的商品,而願景需要被看見。二〇一六年公布的願景 2030 文件本身就有講究,綠色主調延續國旗,卻用極簡的無襯線字體與資訊圖表,刻意與傳統王室的富麗修辭拉開距離。這套視覺語言隨後延伸到王儲穆罕默德・沙勒曼的改革敘事:解除女性駕駛禁令、開放演唱會,每一項都是可被鏡頭記錄的畫面更新。

所以沙特買的其實有兩種東西。一種是混凝土與鋼構,蓋在吉達的海邊與塔布克省的沙漠裡。另一種是渲染圖與縮圖,流通在 B 站與全球社羣的檢索結果裡,成本遠低於前者,觸及卻可能更廣。至於哪一種先兌現,檢索頁上那些「現在怎麼樣了」的影片,每隔幾個月就會再問一次。這種反覆追問本身,或許正說明了那些線與塔在圖紙上有多成功,以及在沙地上有多難。

#沙特阿拉伯國家品牌設計#neom線形城市#願景2030視覺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