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先被排進了同一雙手：於蕾的春晚，是一套被反覆校準的視覺介面

10月25日，央視總臺透過「CMG觀察」公眾號公布：於蕾出任2027丁未羊年春節聯歡晚會總導演。這是她繼2023兔年至2026馬年之後，連續第五年執導這臺國民晚會，《北京青年報》引述春晚知情人士確認消息屬實。

一則人事消息，被閱讀的方式卻不太像人事消息。多數觀眾記住的，是「那個做《滿庭芳·國色》的團隊回來了」。這句話本身就說明了於蕾這五年建立起的東西：一種可以被辨認的視覺質感。

先從一個具體的畫面看起。《滿庭芳·國色》把中國傳統色名逐一搬上舞臺，桃紅、湘葉、羣青、凝脂，色彩不再只是背景，而是節目的敘事主體。觀眾不需要懂色彩學，只需要看見：原來一個顏色有名字，一個名字有來歷。這是典型的「把知識排成畫面」的做法，與她此前擔任製片人與總導演的《國家寶藏》一脈相承，文物、色彩、紋樣，都被轉譯成可被快速讀懂、也值得慢看的視聽介面。

《年錦》走了另一條路。節目以傳統紋樣為核心，讓圖案在舞臺技術的包裝下動起來、長出來。這兩個節目之所以能在年輕網友間「出圈」，關鍵並非技術本身，而是敘事的取捨：先選一個足夠具體的文化物件，再讓現代視聽圍著它服務。相較於許多晚會節目把傳統文化當作點綴符號、把技術當作主角，於蕾團隊的排序剛好相反。

這套方法也可以放到更大的座標裡看。她曾擔任北京冬奧開閉幕式文學總撰稿，那份經驗的核心同樣是「用一個具體意象乘載宏大敘事」。到了春晚這種四十年沉澱下來的集體儀式，能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讓一臺晚會有一個可被記住的視覺母題，而不是四十個各自為政的節目。這與我們先前觀察聯想 ThinkBook 用五種星字輩配色排出一頁輕薄敘事的邏輯類似，命名的系統性，往往比單點的絢麗更能建立記憶。

當然，這套美學也有它的邊界。來源裡同時記錄了另一種聲音：有觀眾期待晚會「多一些貼近普通人生活、輕鬆鮮活的表達」。翻譯成設計語言，就是精緻的視覺系統若缺少粗糙一點的生活質地，容易顯得工整而有距離。「歡樂吉祥、喜氣洋洋」八個字是總臺一貫的創作基調，而於蕾的中式浪漫恰好座落在這個基調偏雅緻的一端。羊年春晚的真正課題，或許就在於能否在《滿庭芳》式的美學高度與《長徵頌歌》式的家國敘事之外，再騰出幾段留給日常生活的版面。

值得注意的是，2027 春晚的創作工作已經啟動，主創團隊將圍繞羊年的文化意象打磨內容。羊在傳統紋樣裡自有一套溫順、團圓的象徵系統，恰好給了這個擅長從傳統裡取材的團隊一張好牌。至於這張牌會被打成《滿庭芳》那樣的色彩長卷，還是更貼近生活肌理的樣貌，目前無從判斷，只能留給大年三十的螢幕。

五年連任，對一臺晚會而言，意味著視覺語言的延續性有了保障，也意味著風格化的風險在累積。於蕾自己說過，春晚是屬於所有人的「文化年夜飯」，創作始終心懷敬畏。這句話的可信度，過去四年已經有《滿庭芳·國色》與《年錦》作答。第五年的答案，值得按照同樣的標準，從第一個節目的第一個畫面開始檢驗。